風流宰相臥龍床 之十四 街角祝福

——多少個秋,多少個冬,我幾乎快要被治癒好。

皇帝在御書房裡,日夜批奏摺,徐公公在一旁送上湯藥補身,甚感欣慰。

——但還是會只因為一個重覆的話題 就無心自擾。

皇帝看到禮部上奏,關於胡國使節團來訪一事,推薦曾派駐邊疆數年、對胡國了解甚深的溫宰相出來主事。

皇帝擱下筆,想起那人心頭煩悶半刻,提筆再批。

「知人則哲,為帝其難之,禮部若有需求,親上宰相府。朕這樣的平常皇帝,如何喚得動溫宰相這般奇人。」

——也曾想過 若真遇見 我們應該如何是好。

妙舞清歌,彩帶翩翩,數名舞妓之中,唯有那人勾魂攝魄,吸走他的所有。

「皇上,那位……真的是溫宰相嗎?小人覺得不太像啊。」溫宰相再怎麼說也是名男子,腰身可有那麼細那麼軟,跳起舞來有那般好看?倒是旁邊那個掉了拍子的舞妓比較可疑。

「朕不可能錯認。」唯有這點他有十足的把握。

本想一曲之後,便喚人把溫良恭抓過來問個究竟,未料,胡國國王的侄子開口要人。

這情況下,他該如何是好?

「皇上,納奈達克問您是不是不願意賞賜?」

「朕……」

「納奈達克說我以為兩國是朋友,我方送了那麼多珍奇異寶,貴國卻連個舞妓都不願意賞……呃,皇上?他的口氣聽起來不太好……」

「朕……賞,賞給他!就拿去吧。」

就從朕的心口上挖個洞,拿去吧。

——我想我還是會還站在某一個街角 不讓你看到。

納奈達克得到舞妓後大喜,擁著他離席,似乎打算回去繼續花天酒地。

回到寢宮的皇帝吊著一顆心,來回踱步。

「皇上別擔心,溫宰相如此聰明伶俐之人,必會設法從中逃出。」

「若是他不想逃呢?」

「他不可能不逃啊,男扮女裝欺騙使節是大罪,溫宰相不可能不知道。」

「他都上臺跳舞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徐公公心中暗叫一聲慘,現在去請後宮那位還來得及嗎?他快撐不住了。

「不行,這攸關國家大事,朕得出去看看,備轎!」

——只因為我不想打擾,只因為怕你解釋不了。

在徐公公安排下,數名影衛護送轎子偷偷出宮,接連趕路,還比納奈達克一行人要早抵達他們的下榻處。

禮部安排以前三王爺的宅邸給暫住,此處廣大華美招待貴客再適合不過,可這裡也勾起皇帝以前與皇兄勾心鬥角的往事。

前方影衛回報後,皇帝下轎躲在牆角邊,他看見納奈達克與溫良恭共乘一轎,兩人像牛皮糖似地黏在一塊,有說有笑。

徐公公什麼都帶了,卻忘了帶上通譯,皇帝只能從表情猜測。

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只因為現在你的眼睛裡,他比我還重要。

徐公公趕忙在皇上耳邊說了什麼,但他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只好假裝我看不到,看不到你和他在對街擁抱。

納奈達克不知道說了什麼,攔腰抱起溫良恭,逗得他樂不可支。

——你的快樂,我可以感受得到,這樣的見面方式對誰都好。

皇上的心碎了,碎得比那只玉扳指還碎。

早知道他個性風流,在外都是這副德性,但過往只聽人說,不知親眼見到竟是如此傷人。

溫良恭與納奈達克是真心歡笑,與他在一起卻是真心嫌惡。

罷了,就這樣吧。

他轉身回到轎中。

——我只好假裝我聽不到,聽不到別人口中的他好不好。

忠心的影衛們還繼續回報兩人進房後的一舉一動。

「納奈達克叫人拿酒過來,跟舞妓……呃,溫宰相一起喝酒。」

「納奈達克好似覺得熱,脫了上衣……」

「溫宰相倒在納奈達克的懷中——」

——再不想問,也不想被通知到,反正你的世界我管不了。

「別再報了!徐公公,朕要回宮!」

——就把祝福,留在街角。

轎子速速消失在夜色之中,遠遠還能聽見轎中人的啜泣聲。

「黛黛好棒喔!唱得好好聽喔!」

璃妃開心地拍手稱讚,顏黛聽了甚是歡喜。

「開玩笑,我當年可是新莊戴佩妮耶!」

「黛黛不要講璃兒聽不懂的事啦,黛黛再唱一首嘛——」

「好啊,那我再唱一首阿杜的《他一定很愛你》。」

「唱!還唱啊!」

坐在石桌對面的皇帝終於忍不住出聲,皇后與璃妃這才轉頭看他。

「皇上什麼時候來的,本宮怎麼不知道。」

「璃兒也沒瞧見,方才那兒有坐人嗎?」

皇上的太陽穴一抽一抽地,差點沒被此二女氣死就地散了後宮,所幸皇宮與璃妃還留有半點善念,趕忙端茶搧風遞小點。

「皇上別生氣,我們同您說笑的。」

「是啊皇上,皇后唱歌也是為了讓您開心啊。」

「讓朕開心?我看是尋朕開心吧,」皇帝氣得抱胸撇嘴,「況且我才講了開頭,妳就補了尾還唱成了歌是怎麼回事,而且朕是個漢子才沒有淚灑大街,妳這是活脫脫的侮蔑。」

「那你說說後來怎麼了?」顏黛拿起點心徑自吃起,一副聽八卦的模樣。

「朕、朕當然得進去會一會這兩人。」

「哇!捉姦在床,怎沒叫上我。」皇后興奮不已。

「黛黛別這樣,皇上還難過著呢,」乖巧的璃妃回頭對皇上說:「皇上您有什麼難過的事就都說出來吧,我跟皇后雖是婦人可能忙不上忙,但——」

「但是?」皇上狐疑地替她接話。

璃妃笑咪咪地說:「但是我們可以一起笑您,鍛鍊您的心志,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皇帝對於心中還有一絲期待自己感到無比淒涼,這後宮還是散了吧。

「不過看你今天還有心情來我們這,最後應該是個歡喜結局唄。」也正是如此,顏黛才敢大開玩笑。

歷經昨夜,皇帝確是心情平靜,只是想找人說說話。

「朕讓護衛帶著翻牆過去,靠近房邊,看到三個人影。」

「哇!3P,溫宰相也太會玩了吧!詳細希望!」

「黛黛不要講聽不懂的事!讓皇上說完唄。」

皇上續道,「朕細聽房中人聲,除了納奈達克跟溫宰相外,另一人是——陸將軍。」

「甚麼?」皇后與璃妃詫異地異口同聲。

「他們三人……在敘舊。」

溫良恭在邊疆那幾年因陸勁秋結識納奈達克,方才溫良恭假扮舞妓,遠看還像個樣,但一走近納奈達克身旁就被識破了。納奈達克以為是溫良恭要捉弄他,便也捉弄對方,向皇帝要了這個舞妓,路上還叫了陸勁秋,聊至三更。

「就這樣啊,真相總是如此無聊——」顏黛托腮抱怨,好似看了場爛尾的電影。

「黛黛別難過,只要皇上還喜歡溫宰相,我們總有好戲看的。」

顏黛見璃妃巧笑倩兮,心中總會漏一拍,雖是可愛的枕邊人,但她有時候說話也挺可怕的。

「很遺憾,」皇帝沉聲道,「朕這齣戲就到此為止了。」

「皇上你不追溫宰相了?」顏黛問。

「不追了,真的不追了,也不會裝作朕其實沒那麼喜歡他。」

「皇上您放下了?」璃妃問。

「朕不追了,卻也不放下。」

皇后與璃妃異口同聲地再道:「這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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