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在乎你 49

弈技上有「穩、冷、狠」三字訣,有人認為,這也是在宦途上「保平安、求高位」的居官要訣。

而早在選上立委前,段律師就教導過徐詣航這三字訣的重要性。

「『冷』是指冷靜不躁,遇到各種狀況與事情,第一要步得先『冷』。『穩』是指沉穩緘默,不急於表態,非到十拿九穩時才出手。『狠』指的是敢於下手,以目的為最優先考量。」

徐詣航謹記在心,遇事必先想到這三字箴言。

像是日前,因徐詣航參與東泓案引起許多新聞話題,讓同為內政委員會的委員們有點吃味,頻頻在他提出意見時明著也暗著地打壓他。在現場主持的召集人花劍蘭也沒主持公平正義,讓他覺得有些沮喪無援,但是他明白,此時最重要的是冷靜地把這口氣吞下,畢竟寡不敵眾,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權變者為英豪。

不過,段律師覺得,徐詣航把這三個字在此時用得最青出於藍。

徐詣航冷靜地走到喪家面前致意,送上白包,就算看到他也沒有對他表示什麼。寒暄一陣後,徐詣航主動說有事要與段律師商談,段可敬也說有事要處理先行離席。

兩人走到殯儀館外的花圃旁邊坐下,徐詣航充份展現『穩』字訣,比『師傅』還沉穩地緊閉雙唇,不漏一絲口風。

然而,段律師覺得最『狠』的是,即使他不說話,跟平常一樣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他仍舊感受得到他的怒氣。

有些無奈,或許更多是私人感情驅使,段律師打破僵局。

他拉了拉頸間的領口,開口道「為什麼……你會來這裡?」

未料,對方卻打官腔回道,「做立委該做的事,也只能做的事,來上香致意。」

「……」段律師攏緊眉頭看著他,臉色非常差。

這也是報應嗎?被自己教導的乖巧學生用一樣的招數回打了一掌。

所幸這學生仍擁有純良本質,看到他困窘的模樣,即收起了遷怒之氣,恢復成平常溫良恭儉讓的徐詣航。

「我是今天早上聽小瑕說才知道的,不過,等到我處理完事情趕到這邊儀式也結束了。」

「……」

「你別怪她多事,你公事公辦地把白帖拿給她報假,她也只是公事公辦地把白帖呈給我看而已。」

「我沒怪她。」段律師怪自己太不小心,沒把這步棋也給算進去。

「可是……我怪你不把這件事跟我說。」徐詣航抿了抿嘴再道,「我不懂,為什麼你對我隱瞞家中有喪事?為什麼不說呢?我們不是師生、同事、朋友嗎?」

段律師聞言沉痛地想,正因為只是師生、只是同事、只是朋友,才更要隱瞞。

由於李芳儂的事,段律師已經深刻體會到,有了一點,就會想要更多;有了更多之後,卻只是加速結束他待在他身邊的時間。

因此,他要更克己自制地,把兩人關係劃清,最好只剩下公事來往,這樣他才能長久地待在他身邊。

在經歷過二次兄長與妹妹跟戀人分離的場景後,段律師覺得他們很堅強。

他們擁有自己絕對辦不到的堅強,能承受與深愛的人分離、再也不見的堅強。

他很自私也很膽小,他不想、不敢也不願讓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選擇保持距離。

與他最初抱持的初衷一樣──只要待在他身邊,就夠了。

段律師拉回一貫的理智,淡然地道,「我們家只想低調處理這件事,再者,其實幕僚跟委員有太多私交並不好,會被拿來說長道短,剛剛的白包我們會退回……」

徐詣航原本稍稍平復情緒又被挑起,他難得截斷對方的話道,「當立委就連這點自由都沒有嗎?那我不如不要當,或是把段律師你給辭掉算了……」

明知對方只是在說氣話,但觸及到段律師最在乎的事,他不免一驚,還脫口輕喚著他。

「詣航……」

第一次聽到段律師如此溫柔地唸出自己的名字,徐詣航也傻愣地直看著對方,過了半晌,他忽覺得這樣有些不禮貌與……不好意思,便尷尬地轉過頭。

「抱歉,最近因為芳儂的事,我的情緒不太穩定……」

像被淋了桶冷水般,段律師也冷冷地回道,「……我明白。」

「我知道你也是為我好。可是,如果生活要被限制成這樣,我實在無法接受。況且,你不也說過,小人若『欲加之罪』,一定『何患無詞』,假如再怎麼防範都會被拿來作文章的話,不如我們就『做自己』吧。」徐詣航神采奕奕地笑道。

反而被學生教訓一回的段律師非但不覺生氣,還一直看著他。

他打從心底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他是如此……讓自己痴痴深愛著。

「我明白了……白包我們不會退回,輓聯也會收下。」

徐詣航露出『這樣才對嘛』的表情,接著又道,「不過,你大嫂真的……太早走了……他們有小孩嗎?」

「他們有一個女兒,剛滿三歲。大嫂的病是三年前懷女兒時發現,那時候的選擇很殘酷,但大哥與大嫂他們從不後悔留住小孩,即使是現在……他們也不後悔。」

徐詣航靜靜地傾聽段律師說明大哥的事,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徐詣航才又道,「這還是你第一次說這麼多家裡的事……」

「……」

「我覺得這樣很好,你以後可以多說一點,別再把重要的事瞞著不說。」

「……」

「像是你有個『可愛的』三歲姪女,當上叔叔的事啊……」

緊閉薄唇的他很想、也很願意與他分享自己的一切與秘密。

無奈的是……他不能。

段律師瞞著他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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