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與貓 1

動物從人類那裡得到恩惠後,為了報答這莫大的恩情,會用各種方法幫助人類得到金錢、名聲或幸福。

在《白鶴報恩》的故事裡,白鶴為了報恩化身成人類女性,來到老夫婦身邊,用自己的羽毛為他們織布賣錢。

但在老夫婦發現真相後,白鶴無法與他們一起生活,翩然離去。

──日本民間故事 動物報恩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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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天色從藍黑漸漸轉為魚肚白,但太陽仍躲在大文字山後方賴床,時序入冬的氣溫讓人直打哆嗦。

在早報尚未送達前,小笠原就拿著一條毛巾出門慢跑,無論颳風下雨積雪都不休息,這是他對自己嚴厲執行的每日功課。

他一面熱身一面散步到一乘寺車站附近,以此為出發點,開始起跑。

一乘寺位於京都東北方,是遠離京都市中心的寧靜住宅區,沒有特殊的觀光景點,所以觀光客也較少造訪。

這裡唯一可以拿來向外人說嘴的地方,即是傳說宮本武蔵與吉岡家曾在一乘寺附近的松樹下決鬥。現今,原址還種著松樹,樹旁還立碑紀載此事。

小笠原家代代經營劍道道館就在這紀念碑附近,占地約三十疊榻榻米的偌大道場,在全盛時期道場裡排滿了身穿劍道服練劍的學生們,一同揮劍時的劍風常讓拉門發出陣動聲,十分壯觀。

然而,道場已不復往年風光,想學劍的學生一年比一年少,畢竟,對現代的家長來說,比起食古不化的劍道,小提琴聽起來有氣質多了。而對小孩來說,當棒球選手或是足球明星還比較帥氣。

小笠原正博從父親手裡接下道館師傅的位子至今也第三年了,最近跑步的時候,他都煩惱著該如何讓道館繼續經營下去。

雖然現在他靠著到附近高中、大學劍道社兼課的收入勉強可溫飽,但明年學生再若銳減,道場遲早有一天會因為沒有學生來學劍而關門大吉。

他皺眉深思著無解的問題,只能繼續往前跑。

自從接下師範稱號後,他就開始蓄鬍,試圖讓自己的形象能與名稱相符,這讓原本長相就較嚴肅的小笠原看起來更『不平易近人』,所以習慣慢跑這麼多年,卻未在路上交到什麼朋友。

小笠原的跑步路線從不改變,固定沿著由北至南貫穿京都的鴨川河岸,跑到七條附近的三十三間堂後再折返,而三十三間堂正巧也是宮本武藏與吉岡傳七郎決闘的地點。

跑上三十三間堂前的大斜坡後,他虔誠地往尚未開門的堂口一敬,連一口氣也沒喘,又繼續起跑。

他跑步的節奏固定,在路上通常不多作停留,然而這天回程行經五條大橋時,有幾隻烏鴉在鴨川河邊盤旋鼓噪,吸引了他的注意,轉頭一看,便發現烏鴉們還時而飛下來,像是在啄什麼東西。

小笠原起先不以為意,在全日本各地都可以看到這種有著嚇人長喙的黑烏鴉,牠們聰明得讓人痛恨,常亂翻垃圾製造髒亂不說,有時候連手上的食物都會被牠們搶走,這次八成又是牠們找到了什麼亮晶晶的新玩意兒吧。

他繼續往前跑了一小段,可是,在嘶啞的烏鴉叫聲中,似乎還聽得到一陣陣不同的細微聲音。

像是嬰兒的哭聲,或更像是——貓叫聲。

小笠原無意識地放慢速度,並探頭望著河邊,原來那群烏鴉正在攻擊一個破紙箱,他眼尖地發現紙箱裡還有隻小貓咪。

小笠原瞬間轉變念頭,倏地轉向跑上前,還順手撿了根木棒當劍。

說時遲那時快,一隻嘴特別尖的烏鴉又要滑翔下來啄獵物,小笠原便抽劍,在天空揮舞出一道漂亮的弧線,那隻烏鴉隨即應聲倒地,而其他烏鴉們見狀便聰明識相地各自飛散,

小笠原不是個會虐待動物的人,只是他看不過烏鴉以眾欺寡。

他先走近去看那隻被打下來的烏鴉的情況,但還沒摸到牠,烏鴉就起身飛走了,他心想能飛的話應該是沒大礙,便回過頭蹲下來查看箱子裡的小貓。

這隻小貓貌似剛出生沒多久,身體十分孱弱,瘦到快被螞蟻搬走似的,再加上身上被烏鴉啄出的大大小小傷口,讓牠徘徊在生死之間。

小笠原一度以為牠沒了氣息,伸手觸碰後,貓咪緩緩地張開眼。

可憐無助雙眼卻有著靈氣,牠知道是小笠原救了牠,直盯著他看。

小笠原那張嚴肅的臉露出一絲微笑,摸了摸牠的頭。

█ █ █

這天,小笠原第一次改變慢跑路線,在出町柳站前轉了個彎,繞進小巷,在一間咖啡廳前停下。

他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知道這間咖啡廳在午餐時間提供日式定食,意外地量多又便宜,再加上它離京都大學不遠,到大學上完劍道課後,他總會到這裡用餐。

咖啡廳名叫『白兔』,外觀是幢普通日式民房,二層樓高,不太起眼,甚至有點老舊,讓人覺得咖啡廳店長的年紀可能也跟它的房齡應該也相差不遠吧。

不過,身穿白襯衫黑圍裙開門從店裡走出的男子卻非常年輕,他的名字叫和田篤,有著一張與店名相襯白白淨淨的臉,是白兔咖啡廳的店長兼唯一正職店員。

和田把菜單翻開至第一頁擺放好,轉身要走進店內時,眼角瞥見有個穿著運動服拿著破紙箱的鬍子男走近,直到對方開口和田才認出他是誰。

小笠原是店裡的常客,每次來都點午餐定食,話不多,一直到去年的夏天,他看到店裡的夏季甲子園高中棒球賽直播時,兩人才聊上幾句,也以此為契機,後來慢慢變成朋友。

「早安。」

「早安,小笠原師傅,真難得在這個時候看到你。」打完招呼後和田隨即注意到他手中的紙箱裡似乎有生物,「箱子裡裝的是?」

小笠原直接走近讓他看見裡面那隻受了傷的小貓,「我在路上看到牠被烏鴉攻擊。」

他方才抱著紙箱,一大清早也不知道該找誰幫忙,隨即才想起和田曾說過他都早上七點開始準備開店的事。雖然他跟和田也說不上熟識,但也只能拜託他了。

「好嚴重的傷啊,」和田驚呼,「這附近有間動物醫院,九點就開門了,待會把牠送過去吧。」

「我正要想麻煩你這件事,我待會還有課,所以……」

小笠原的話還沒說完,和田隨即理解,笑著伸手接過紙箱,「我會送牠過去醫院,等牠康復後,也許還可以問問店裡的客人,看有沒有人要認養牠。」

聽見『認養』兩個字,小笠原才發現自己沒想太多就救了牠,連自己能不能養都沒考慮清楚。

幸好和田說了這個提案,他也同意,心想與其養在道場裡跟著他吃不飽睡不暖,還是到更富裕的人家裡住吧。

和田跟小笠原話別後,抱著箱子正打算帶小貓到室內暖和的地方待一會時,原本奄奄一息的牠忽然有精神地叫了幾聲,像在呼喊著誰。

和田回頭望向小笠原跑遠的背影。

「你好像很捨不得他離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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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系列!
副標是貓的報恩XD

One Reply to “武士與貓 1”

  1. 專注的眼睛 says: 回覆

    靈感是來自那部新日劇嗎?@@

    版主回覆:(10/04/2013 01:51:29 PM)

    我就知道會有人這麼猜XD”
    雖然名字跟設定很像,但跟那部日劇沒關係>"<
    其實這篇是改寫我以前的一篇舊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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