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好運氣 6

陳宏睿自認吉他練習進度嚴重落後,所以不用補習的日子也不用團練的日子,他還是會留在學校彈吉他。
陳宏睿在舊校舍後面找到一個小天地,那裡接近垃圾車旁平常人煙稀少,旁邊堆放著一些壞掉或老舊的課桌椅,他找到一張還堪用的椅子,就抱著吉他坐下來練習。
結果,苦練換來了指尖疼痛,握筆痛、翻書痛、碰什麼都痛。學長說等手指上的繭長出來就不會這麼痛了,這是必經過程,撐過去就好。
就像有著許多無謂煩惱的青春期一樣,總有一天會長成不易難過、不易感動對任何事都無動於衷大人。所以,這段期間熬過去就好。
也許因為看得到終點疼痛沒那麼恐怖,陳宏睿便有恃無恐地繼續壓弦撥弦。
但有時候還是會痛得受不了,指尖上有著深刻的弦痕,還有點紅腫,此時陳宏睿會放下吉他休息,走去中廊投個冷飲,順便冰敷一下。
當陳宏睿拿著麥香奶茶走回他的小天地時,聽見自己的吉他正發出清脆乾淨的和弦,C、Am、F、G7,四大和弦各一小節,無限循環。
如此簡單明白的旋律,陳宏睿卻到現在還練不順,手指常不聽指揮地相互打結。
他悄悄地走到一旁,看清了彈吉他的人是誰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自己竟莫名地使出了欲擒故縱這把妹老招。
當他不再執著去認識溫翊嵐這件事的時候,他就自動出現在眼前。
溫翊嵐坐在一張看起來不太牢固的木課桌上,低頭認真撥弦,大概是之前被教官抓到的關係,他的頭髮已剪成規定內的長度,染回黑色。
人工染料的黑色跟自然的髮色仍有明顯不同,落日餘暉的偏光下,溫翊嵐的頭髮又黑又亮,在那堆猶如礦山的課桌椅堆裡,他就像顆特別打磨過的黑曜石,獨自閃耀。
陳宏睿不禁幻想著這顆黑曜石是在怎樣的環境下生成的,應該是有父母也有兄弟姐妹的家庭吧,吵吵鬧鬧卻很溫馨……想到這裡,他倏地搖了一下頭,不小心把自己的缺憾投射到別人身上了。
他很清楚,自己一直都是這樣。看著資料齊全的家庭資料卡,就會莫名地鬧彆扭,只不過不小心看到別人家父子相處的樣貌,就想要認識對方。
真的有病。
陳宏睿站在原地聽了快十分鐘,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攀談,順便拿回吉他。
霎時,溫翊嵐一改曲風,使出一連串花式技巧,最後用一個漂亮的輪指收尾,陳宏睿差點就要拍手鼓掌。
當他終於忍不住地走向前時,溫翊嵐早已留下吉他翻牆出去了。
從那次之後,陳宏睿才發現,這個地方也是溫翊嵐的小天地,但大部分時間他都是來偷抽菸。
只要溫翊嵐先占據了小天地,他就會乖乖的讓位,另找地方練習。
陳宏睿覺得自己太廢了,還沒有資格去找溫翊嵐說話,他暗自設了一個目標,只要學長說他可以練歌曲的時候他就要去搭訕。
不過,比起掛胡蘿蔔,還是找個好老師成效更彰。
「這邊要這樣彈。」莎莎皺眉接過陳宏睿的吉他,邊示範邊糾正他的指法,「你剛剛是這樣,這不對,要這樣——」
陳宏睿覺得自己的吉他像隻性情古怪的狗,老不認得自己的主人,在別人的手上總比較聽話。
「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有啦有啦,莎莎你什麼時候學的吉他啊?」
「跟你一起學的啊,看著聽著大概就知道怎麼彈了,」莎莎快速地撥弦,「不過比小提琴多了兩條弦嘛,有很難嗎?」
從小就這樣,莎莎頭腦轉的快、理解力強,對很多事都能快速上手,不管是工藝課組裝模型,還是電腦課的程式設計,陳宏睿總慢他好幾拍。
他懊惱地看著滿是傷痕的手指,「我覺得我人生的壓力源頭有一半是你造成的。」
莎莎聞言笑得詭異,他把吉他塞回陳宏睿懷裡。
「我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啊?」
「我學什麼都快,但也放棄得快,我爸老跟我說,要是你像宏睿那樣有耐性、有定性就好了。」
莎莎跟陳宏睿認識太久了,成長過程也都有對方相伴,但也因為這樣,反而說不出內心話。只隱約知道對方有個困擾很久煩惱,不管是他看莎莎,或莎莎看陳宏睿都一樣。
「好好練吧,我有預感,你會彈上好幾年的吉他。」莎莎倏地站起身,「我要去幫忙弄科展的東西了。」
「喔,那我去舊校舍後面練習。」陳宏睿也急忙抱著吉他站起,不忘順手從抽屜拿出一包起司口味洋芋片。
「不是才剛吃完午餐嗎?」
「我在成長期嘛。」
陳宏睿走到小天地,探頭一看,沒有人,便開心地先占領了那塊地。
他邊彈著吉他邊吃洋芋片,空氣中的起司味卻慢慢混入了菸草味,手指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頻頻彈錯。
溫翊嵐就在附近吧,而且菸味越來越濃,難不成他在排隊等我彈完嗎?還是我直接把位置讓給他?反正午休也快結束了……
陳宏睿毅然決然地收起吉他閃人,但是,經過蹲在牆邊的溫翊嵐身旁時,雙腳像被無形的網困住,停了下來。
溫翊嵐抬眼看著他,不說點什麼不行。
「可以給我一根……巧克力嗎?」
陳宏睿真想揍死自己,又不抽菸,還跟他要什麼菸啊,而且這個彎也轉得太大。
「蛤?」
「耶?那是真的香菸不是巧克力啊?」
「廢話。」
溫翊嵐一副看到白痴的樣子,還故意吐了口煙在他臉上。
熱呼呼的,比尷尬而產生的燥熱還燙。

耶~~相見歡(誤)

跟以前的短篇有些許出入,就當作是過去的記憶就是模糊的吧!(被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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