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好運氣 15

出了中壢火車站後,陳宏睿沿著大路一直走,走到靠近大學附近熱鬧的街道後,不一會兒就找到Sandy美髮的招牌。
美髮店的落地玻璃窗上隨意貼著幾張髮型模特兒與美髮商品的宣傳海報,店裡兩排位子坐了一半,幾個設計師與助理穿梭其中。
見店內全是女性,陳宏睿突然變得有點孬,直接路過店面,走到對街吃了臭豆腐和麵線壓壓驚,吃完還繞了大學一圈才又走回來。
畢竟這是他此行的目的,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走進Sandy美髮。
「歡迎光臨,請問有預約嗎?」某個設計助理見他走進門,便親切地上前招呼。
陳宏睿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緊褲子邊,有點害羞地說,「沒有,呃,我找謝欣怡……」
「喔!Sandy店長啊,你等一下喔。」
他看著助理走到後方,邊想著原來小阿姨的英文名字就叫Sandy啊……
過沒多久,一個留著短髮看起來很幹練的設計師走出來,張望一下隨即把目光定格在陳宏睿身上,久久無法言語。
「睿、睿睿?你是睿睿吧!」小阿姨快步走到陳宏睿跟前,仰頭看他,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惹得店裡的設計師跟客人都瞄著他們,「天啊,我們多久沒見面了,你怎麼長這麼高啊!」
「從阿姨妳搬來中壢後吧,應該有四年多了。」
「不知不覺就四年了啊……今天怎麼突然來找阿姨?也不打電話跟阿姨說一聲。」
陳宏睿抓了抓頭髮,靦腆地笑道,「想請阿姨幫我剪頭髮啊。」
小阿姨看著他的男學生制式短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幾聲要陳宏睿先坐在旁邊等一下,手邊的客人弄好就幫他剪。
陳宏睿坐在沙發旁,桌上散亂著雜誌跟報紙,還有幾張小朋友的塗鴉。
小阿姨搬來中壢後沒多久就生了女兒,陳宏睿還沒看過她,但電話裡小阿姨常無意地提及女兒蓓蓓的事,印象中她應該上幼稚園了。
小阿姨速速把前一位客人料理完送走,讓陳宏睿坐在理髮座位上,為他圍上剪髮用的披風。
「睿睿想剪什麼髮型啊?」明知高中有髮禁的小阿姨仍打趣地問道。
「剪個不會被叫到訓導處的髮型好了。」
「好啊,阿姨一定把你理得很帥。」
剪刀聲刷刷地在頭上來回移動,陳宏睿頗喜歡這個聲音,覺得乾淨又俐落,生活上很少有事物可以這樣一刀兩斷,變得毫無關係。
小阿姨邊剪邊跟他閒聊,兩人彷彿又回到以前的時光。
「你四年就長了快二十公分啊?到底是吃了什麼啊,我也要叫蓓蓓這樣吃。」
他看著鏡子無辜地眨了眨眼,「就……什麼都吃啊。」
她搖了搖頭,「我看這不是食物的問題,是基因啊,我姐跟姐夫都不矮啊。」
「嗯,爸爸身高也有一百八。」
耳邊剪刀的速度倏地慢了下來,不知是因為靠近耳朵得小心 翼翼,還是因為這個話題。
「你爸爸最近如何?」
「爸爸一直都蠻忙的。」
「噢……」
「不過他還是抽空看了我去『金聰明』的錄影喔。」
小阿姨高興地道,「真的啊!你參加的那集真的很經典耶,我後來又看了幾集,就沒那麼好看刺激了。他有沒有說你表現得很好什麼的啊?」
「沒有耶,可能因為我們最後沒有贏吧。」陳宏睿苦笑。
小阿姨拿毛刷溫柔地刷著他的頸間,「他一定在心裡覺得你表現得很棒。」
頭髮一下子就剪好了,小阿姨要陳宏睿等會,她回頭交待幾聲便可以出門跟他喝個茶什麼的。
陳宏睿本想請小阿姨不用麻煩,但後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還沒達成,還有以後可能見到小阿姨的機會搞不好更少了,便默默地跟著她離開了店裡。
小阿姨帶他到附近的咖啡店喝咖啡,還點了三、四個蛋糕一起享用,渡過了愉快的下午。
見時間接近四點了,小阿姨不好意思地說,「睿睿,蓓蓓快下課了,我可能要先去接她——」
「啊,那我也該回去了。」
「我跟你一起走去車站吧,幼稚園也在那個方向。」
離開咖啡廳後,陳宏睿這才有辦法割捨歡樂的氣氛,拉起進入主題的布幕。
「阿姨,我快升高二了,幾乎每天都要補習,就不用麻煩妳打電話給我了,我有空會聯絡妳的。」
小阿姨走在前頭,沉默了好陣子才開口說話。
「睿睿,阿姨生了蓓蓓後,才知道你以前是多麼特別的一個孩子。」
她停下腳步轉頭,雙眼正對著陳宏睿,以一個母親的眼神看著他。
「你會看大人的臉色,然後採取最適當的行動、作出最合適的表情。所以我以前會覺得你很乖、很懂事……但是,你就這樣壓抑自我,漸漸長大的吧。」
「阿姨妳想太多了,我沒有這麼懂事啦——」
陳宏睿想低著頭打混過去,未料話說到一半,緊抓著褲子的手卻被對方握住。
「阿姨很希望成為你的家人,讓你可以在我面前大吵大哭大鬧都沒關係的人……但是,睿睿,阿姨的努力不夠,對不起。」
他抬起頭,卻只看見小阿姨的髮旋,她的頭低得不能再低了。
陳宏睿咬著下唇,就像個普通的孩子,對小阿姨任性了一次。
「阿姨,我……是不是陳行舜的小孩?」
小阿姨猛地抬頭,強硬地說,「你當然是你爸爸跟媽媽的孩子啊,你怎麼會懷疑呢。」
「阿姨……」我怎麼可能不懷疑呢。
「你跟你爸媽長得這麼像,你的身高跟頭型跟你爸爸很像啊,還有你的眼睛,跟你媽媽真是……太像了。」
「嗯,我知道……」
陳宏睿知道自己的眼睛跟母親十分神似,根本是一個模子翻出來的。
所以父親才會不願直視他的眼睛,硬是要他戴上眼鏡。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