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裝家庭 18

裴承飛快步走了近三個公車站的距離來到書店,連喘口氣的時間都省下來,大手揮開自動門直接進去找女兒。

聽淇淇說要跟小真一起做卡片,故他先走上二樓文具區搜索,起先還小心翼翼、東遮西掩,怕淇淇看到來他查勤會有疙瘩。

然而,巡了一圈之後,鬼鬼祟祟的裴承飛只引來店員的懷疑,卻連個人影都沒找到。

他邊走下樓邊拿出手機確認,淇淇在二十分鐘前傳訊息過來,難道她們已經買完卡片去麥當勞了嗎?小女生買東西不是都挑挑撿撿弄老半天嗎?

裴承飛原想直接去麥當勞找人,但在書店門前倏地停下腳步,回頭走向一樓圖書區。果不其然,在人文科學類那櫃前發現淇淇的身影。

淇淇站在書架前看書,有點駝背的背影讓他想到何篤行。

裴承飛還想著待會得提醒女兒不要駝背,差點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對了,小真呢?

淇淇的身邊沒有其他人,可能是小真晚一點來吧、可能是淇淇提早來看書吧,一定是出了什麼新書她急著來翻。

裴承飛以雜誌櫃為掩護盯哨,心中忐忑幫女兒找理由,身後自動門每一次開關都讓他興起期待,卻又落空。

難道這真的會遺傳?他以前藉故逃離親生父親,現在淇淇藉故逃離何篤行與繆繆。但是,為什麼呢?淇淇並不討厭他們父女啊。

約莫十分鐘後,淇淇忽然闔上手中的書,像是充飽了精神食糧,一臉饜足地走出書店。

裴承飛緊張地跟在她身後,當淇淇過了馬路走進對面的麥當勞時,他才終於能夠呼吸似地吐了口大氣。

果然是他想太多了,淇淇去書店是為了看書,其實跟小真約在速食店。

他站在門外透過落地玻璃窗盯著女兒一舉一動,等著小真出現後就可以回家收棉被,未料,事情卻有意外的展開。

淇淇拿到餐點後,在一處四人座位坐下,隔沒多久,有位年紀跟自己差不多的男人走向淇淇,兩人對話後,他便坐了下來,還跟淇淇有說有笑。

未成年的女兒私下跟成年男性見面?這比原本他擔心的問題嚴重多了。

裴承飛的動作快過思考,伸手拉開麥當勞大門欲走進時,卻被身後的人喚住腳步。

「淇淇的爸爸?」

裴承飛回頭看見他今天最盼望見到的女孩,還有她的爸爸。

「這邊要貼亮片。」

「貼成星星形狀。」

「還是我們要做成立體卡片啊?打開會有東西跳出來那種?」

「好哇好哇!」

裴承飛隔著一段距離看兩個小女孩開心做卡片,忽覺社會和穆,世界和平,唯一不平靜的只有他那胡思亂想的腦袋。

一切都是誤會。

小真跟淇淇本來約書局,但小真家裡有事會晚到,叫淇淇先買好材料在麥當勞見。至於那位路人男子,只是過來問淇淇旁邊空位能不能坐,當時正值用餐高峰時間,店內沒別的座位,至於多聊幾句只是因為他對淇淇放在桌上的電子閱讀器有點興趣,順口問問。

路人早被裴承飛的臉色嚇跑了,淇淇與小真樂得占了大桌面做卡片,還嫌爸爸們礙事要他們去旁邊再找位子。

裴承飛吃著薯條發愣,想著自己從台中出差回來後可能一時太閒,才會想些有的沒的,搞出今天這事情,待會也不知道要怎麼跟淇淇解釋。

裴承飛逃避似地暫這問題放一旁,抬眼看著坐在對面的黃爸爸,他點了杯咖啡,邊滑手機邊等著載小真上鋼琴課。

在淇淇成長過程中,他與其他小孩的家長交流良好,但對方通常都是媽媽。在以男性為主的職場上,他與同事的話題也鮮少談到小孩。

兩位爸爸沉默對坐半晌,裴承飛友善地丟了個話題。

「小真待會要上鋼琴課啊,她鋼琴學多久了?」

「我不知道。」

「久到不知道了啊,那她鋼琴應該彈得很好囉。」他笑著打圓場,「不過,我們家淇淇珠算學兩年多,我也不知道她到什麼程度。」

黃爸爸把手機翻面蓋在桌上,看向女兒那一桌。

「我不知道,關於她的事我都不知道。」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