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公文系統十分不順，直接當機就算了，但每次都是到最後送出關頭才停擺，如此來回兩三次，搞得雅瑜的上班心情煩躁，索性關掉系統先做別的事情。
「雅瑜、雅瑜。」
她才剛打開Excel表單，回頭就發現梅娟抱著公文，縮起身子鬼鬼祟祟地走到她身邊。
「妳看妳看，股長又跟美君在茶水間裡聊天，聊了九分多鐘呢。」
雅瑜在心裡搖頭暗忖，最近辦公室裡除了公務以外沒什麼別的事，熱愛八卦的梅娟只好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股長和美君身上，若是能把這點心思放在準備考試上，說不定她年年挑戰的高考就能及格了呢。
肥大的Excel資料表終於打開，雅瑜邊滑著滑鼠滾輪看資料邊道：「你有事找股長？」
「對啊，我等他出來等好久喔——哎，妳說他們兩個不會真的在交往吧？」
「我覺得他們在一起也不錯啊。」雅瑜難得說出自己的心聲。
最近股長和美君來往密切，她亦曾在午休時間看到兩人私下談話，男女皆結束上一段婚姻關係，目前都單身，若能湊成一對，也是喜事一樁。
梅娟嘖嘖了幾聲，「在一起是不錯啦，但辦公室戀情就是怕分手難看。」
雅瑜差點翻白眼，沒事就咒人家分手做什麼。
「他們兩個都有過一次婚姻，不會衝動的。」她忍不住替股長跟美君講話。
「也是……」梅娟認同地點點頭，「不過，他們都各自有小孩，真的要在一起還是有難度吧？」
「說不定就是為了小孩在一起呢。」
「為了小孩在一起？這不是很奇怪嗎，沒有感情作為基礎，這樣如果結婚的話真的能長久嗎？」
「結婚之後，感情占的比重比妳想像中的還低喔，」雅瑜幽幽地道：「有些人為了小孩不分開，為了小孩在一起也不奇怪啊。」
「呵，為了小孩在一起？」
雅瑜聽到這溫差極大的話，好奇回頭看向梅娟，她表情頓時冷了下來，與平常開朗的樣子判若兩人。
「為了小孩不分開或為了小孩在一起，這到底是為了小孩，還是自己把選擇的後果強加在小孩身上？」她淡然一笑，「講句難聽一點的，雙方有問過小孩的想法嗎？」
「但小孩子還小——」
梅娟出言打斷對方的話，「等小孩長大之後才對他說，『要不是有你，我早就離婚了有另一種生活。』讓小孩概括承受父母無法幸福的最大原因，妳覺得這樣對小孩真的好嗎？」
雅瑜被對方這一番話嚇著了，但是，比起犀利的話語，更讓她吃驚的是，這背後應該有個難過的故事。
正當氣氛變得不太自在時，何篤行從茶水間走了出來，梅娟連忙抱著公文迎上前。
「股長，有急件。」
梅娟對著股長露出自然笑容，頰邊酒窩顯現，方才的滿腹怒意頓時消失無蹤。
雅瑜見兩人越走越遠，把目光重新放回資料表上，但心裡卻仍想著剛剛討論的事，怎麼也靜不下心。
■
「這件，還有這件……跟這件。」
梅娟把手上的公文一件件放到何篤行的面前，他翻看了幾頁便道：「待會我再拿給妳。」
「可是這有點急耶……」不過就幾件簡單的事，股長又要龜毛什麼啦。
梅娟對股長的最大怨言就是這點，每次都說在急了，還在那邊拖，難怪會被人笑是盆栽股長，叫不動啊。
「妳放心，我再看一下就好了，我等等有事，會請假先走。」
既然對方都掛保證，她稍稍放了下心。
「股長家裡有事啊？繆繆怎麼了嗎？」
何篤行愣了一下才道：「繆繆沒事，就……家裡有點事。」
梅娟聽了對方不願透露的軟性回答，也沒繼續追問，欲回到坐位時，眼角看到何篤行桌前書架上有個老舊的公文夾。前年公文夾全面換新，現在都已經看不到這個款式了，怎麼股長還留著「珍藏」。
「股長，這個公文夾——」
已埋首工作的何篤行抬起頭來，看著那個舊公文夾，往事浮起。
「那是我拿來夾些沒用的紙啦。」
「既然沒用就拿去回收嘛，科長都嫌我們這邊的桌面太亂喔。」
何篤行笑著說是是是，送走了梅娟後，他才把舊公文夾拿下來。
裡面放著一份青年與長者共同居住的住宅計畫，何篤行還沒升股長前曾為它勞心勞力了近一年，最後卻因政黨輪替而計畫被打入冷宮。
他隨意翻看，覺得當初的規劃隔了幾年再看還是很符合社會需求，若細節部分可以再調整的話——不，別再想了，以他的能耐是推不推動這個計劃的。
像現在當個安份守己的公務員就好，他還有女兒要照顧呢，承擔不起任何風險的。
既然如此，當個盆栽也是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