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裝家庭 35

橋梁,是人類為解決橫跨溪谷水域交通問題設計而出的建物,也是交通體系中最脆弱的一環。工程師們為了它的承重、耐震與抗洪力傷透腦筋,至今仍無法設計出足以長期對應各種惡劣環境的橋梁結構。

橋梁設計亦是裴承飛的罩門,他曾在工作上失足幾次,在意材質,卻沒搭配適合的工法,穩住了墩柱、就漏了水平支承力,每每都被前輩點罵才醒悟。

這次,他也有相似的感覺。

穩住淇淇與繆繆這兩個重要的支柱,以為風平浪靜自鳴得意,卻忘了這是座像舊金山金門大橋的懸索橋,由主塔支撐的纜繩拉力更為重要。

就像所有的災難片一樣,出事前的徵兆他都視而不見,名為何篤行的主塔便選在最惡劣的時機歪斜。

「爸爸、爸爸!」

裴承飛沒來得及攔住繆繆,她即飛奔而出,衝到斑馬線上,死死地抱住何篤行,還甩開了那隻未經同意牽著她爸爸的小手。

不知是繆繆太過用力,還是豆豆自己失去重心,他跌坐在地上,無助而驚惶。

「豆豆,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於美君急上前檢查兒子身體,還沒全部巡過一次,就聽到身後的繆繆的喊叫聲。

「你們走開!不要搶走我爸爸!」

「繆繆,我們沒有要搶走你爸爸——」

「妳騙人妳走開!」

繆繆對著兩人揮拳踢腿,於美君急抱起豆豆往後退幾步,何篤行也抓著繆繆的手想制止。

「繆繆不要這樣!繆繆聽爸爸說——」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四人在馬路中央,繆繆任性地大叫甩頭,何篤行無法控制住她,豆豆則被眼前的狀況嚇得大哭,於美君趕緊安撫。場面失控的速度就像小綠人燈號一般,越來越快,逼近紅色臨界值,停紅燈的駕駛與馬路兩側的路人紛紛停下來側目,有的甚至還拿出了手機。

「你愣著幹嘛?要紅燈了,快走啊!」

裴承飛與淇淇快步走到四人身旁當救火隊,何篤行回頭看了對方一眼,這才回過神似地進行SOP。

處理繆繆耍任性大吵大鬧的緊急事件時,第一要件便是將她架離至安全無人的地帶。千萬不要小看小孩吵鬧時的力道,即使何篤行與裴承飛兩個大男人各負責雙手及雙腳,也十分費力。

淇淇跟在後方幫忙拿著落下的東西跟繆繆掉下的髮飾,眾人總算是在燈號變紅前走到對向人行道上,但繆繆任性大鬧的程度仍分毫未減。

「嗚嗚我不要啦我不要啦——」

「繆繆妳聽阿姨說,妳爸爸他只是幫阿姨——」

「我討厭妳!我不要妳當我的新媽媽!」

繆繆脫口而出的詞彙讓在場所有人一驚,而反應最大的人卻是豆豆。他掙脫了媽媽的懷抱,走到繆繆面前反駁。

「媽媽是我的媽媽,不是妳的媽媽!」

「我才不要你的媽媽!你們走開啦!」

繆繆憤怒地伸手推了豆豆,雖然豆豆只是踉蹌一下並未跌倒,但此舉已激怒於美君。

「繆繆,妳怎麼可以隨便推人呢!妳剛剛還把豆豆推倒在地上。」

「美君,剛剛對不起,我覺得我們應該——」

「爸爸!你不要跟他們說話嗚嗚嗚唔唔——」

繆繆話說到一半,表情猛然瞬變五官痛苦地皺起,發出一陣唔噎聲後嘔吐一地。

這副場景對三人來說也不陌生,何篤行這次迅速反應過來,拍著她的背。

「繆繆,想吐就全部吐出來吧……」

裴承飛一邊拿出衛生紙備用,一邊交代淇淇去前面便利商店買罐礦泉水。

「股、股長……繆繆她還好嗎?」美君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看著一地穢物抖著聲音問道。

蹲在地上的何篤行沒抬起頭,只是不斷拍撫著女兒的背。

「不好意思,美君,妳今天先帶豆豆回去吧。」

「可是——」

「我們會處理好的,妳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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