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裝家庭 42

裴承飛倉卒從醫院趕回家裡時,看到的卻是這樣的場景。

淇淇坐在沙發上歪頭睡著了,她的右手食指被一隻小小手輕輕地握著,何篤行的女兒就躺在她身旁,即使熟睡也不願放開手。

孩子們安安靜靜在夢鄉裡,一旁的大人卻十分忙碌,何篤行則拿著手機猛拍,側拍仰拍上拍下拍近拍,三百六十度毫無死角地拍照時,他完全沒發現裴承飛已經回來了。

「你會不會太誇張了……」

怕吵醒小孩,裴承飛用氣聲說話,但卻適得其反,嚇得何篤行大叫一聲跌坐在地上,連手機都摔了出去。

「是我啦。」

他定睛發現是裴承飛後暫鬆了口氣,「你回來了啊。」

「還好沒吵醒她們。」他瞥了眼沙發,仍用氣聲講話。

「淇淇剛睡著,我本來想把她抱到裡面臥房去,但看到她們太可愛了就忍不住——」

裴承飛走近沙發邊,可以理解何篤行的心情,小孩子睡著時就是天使,看著他們的睡顏,前一刻還為他們操的心生的氣都消去大半。

雖然何篤行的女兒五官還沒長開,但兩人眉眼的神韻頗為相似,感受到基因強大的同時,也想起前妻。

他不自覺地道:「果然是姐妹啊……」

「咦!對耶!她們是真的姐妹耶。」何篤行對上裴承飛回望的眼神,覺得他看自己像笨蛋一樣,急補充說:「我只是剛剛才意識到這件事……對了,你媽媽還好嗎?」

裴承飛聞言肩膀沉了下來,「還好,要住院觀察,等明天檢驗。不好意思,剛剛突然拜託你照顧淇淇。」

等到裴母躺在急診室病床上,打了止痛狀況暫時緩和後,他才倏地想起何篤行的事。他把對方還帶著一個小嬰兒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就將淇淇丟給他照顧,而且他們還認識不到十分鐘。

裴承飛回家後看到桌子上有奶瓶尿布等用品,幸好何篤行還算是個稱職的家長,隨身帶著這些東西。

「淇淇很乖,不吵不鬧,很好照顧,跟我家繆繆完全不一樣。」

「淇淇五歲了,跟沒幾個月的嬰兒哪能比啊。對了,現在也晚了,還是你們在這裡過一晚早上再回去?淇淇小時候睡的嬰兒床還在,你不介意的話,我把上面的東西拿走清一清讓她睡?」

「好啊,我也怕回家路上吵醒她。」

裴承飛先把淇淇抱進房裡後,兩人合力把嬰兒床搬出來,整理上面的雜物,用乾淨的毛巾鋪床,再讓繆繆睡在上面。

折騰完後,兩人還在廚房吃了泡麵,並意外地在照顧小孩這個話題上很有得聊。

「一個晚上醒來六次?那你根本就不用睡了啊。」裴承飛驚呼,雖然淇淇時候曾聽老媽說她算好顧的,但沒有比較真的不知道。

他看了下表,「所以今天真很難得,她睡了快三小時了。」

「出門太累的關係吧?」他說完發現肇因是自己,細聲再補了句,「抱歉。」

何篤行抬起頭,表情真誠,「如果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說吧,像是照顧淇淇之類的,我都可以幫忙的。」

裴承飛啞然失笑,幾個小時前這個男人正慘兮兮地問他要怎麼當個單親爸爸照顧小孩,現在情況卻反了過來。

「現在倒是有個忙要請你幫。」

「請說、請說。」

「剛剛你拍的照片可以傳給我嗎?」

何篤行手機桌布照片一直是那張繆繆小小手握著淇淇手指的特寫,即使換了手機也會把照片檔案複製過來掛上。裴承飛曾笑過那張照片解晰度差,讓他新買的高價手機螢幕毫無用武之地,但他還是喜歡這張照片。

他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午休也快結束了。

「原來你們是在網路上的單親爸爸交流園地認識的啊,我還以為大家在網路上面都只是聊聊。」

於美君說完後見何篤行都不搭話,以為是自己講話不得體,趕忙再道:「股長,我沒別的意思,因為我比較少花時間在網路上認識朋友,你能認識裴先生這樣的朋友,還能互相幫忙、交流真不錯。」

何篤行不自在地抓了抓臉頰,「是啊,能認識他真的……幫我很多。」

結果他還是沒能對於美君說實話,胡亂編了個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是想維持在她面前辛苦的單親爸爸形象嗎?還是擔心她會像大部分的人一樣多想了他們的關係?原來他這麼在乎於美君的想法嗎?

不,可能他在乎的還是自己。

如同裴承飛所講的,於美君是目前他追求雙親家庭的唯一希望,他不願毀掉,只好歧視自己、掩蓋這一路走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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