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裝家庭 59

在回程的公車上,兩個小女生坐前面兩個位子,爸爸們坐在他們的正後方,她們唧唧喳喳地聊天,何篤行順著路況顛簸搖晃腦袋,因為路程有段距離,身旁的裴承飛已經閉目養神。

就在他的意識逐漸飄遠時,淇淇的那一句話像顆觸身球,砸進他的腦袋裡。

「為什麼妳會原諒阿姨,跟他們和好啊?」

這亦是何篤行極度好奇的問題,繆繆明明很在意這件事,他還想著也許她永遠都無法再接納於美君與豆豆。結果,一束捧花跟一個道歉就打動了她。

「因為——我們有四個人,他們家只有兩個人啊!」

啊?什麼意思?

過於跳躍的回答讓何爸爸差點出聲反問,還好在最後一秒忍了下來。

淇淇被逗樂似地發出咯咯的笑聲,「原來是數學題啊。」

「豆豆他家就只有阿姨跟豆豆啊,我們家還有姐姐、叔叔跟爸爸,如果我不理他們的話,他們不就很可憐嗎?反正爸爸答應我不會有新媽媽……」

「所以妳是同情他們,並不是真的原諒他們?」

「同情?」繆繆回問道。

「就是覺得對方很可憐,想對他好一點,我想想例子——如果我很餓很餓,繆繆你手上剛好有餅乾,會不會分給我一半?」

「當然會啊,」她提高音調說:「如果我不餓的話,會給姐姐全部的餅乾。」

「謝謝,繆繆對我真好呢。」

隔著公車座椅間的縫隙,何篤行看到淇淇伸手摸摸繆繆的頭表示稱讚。

「所以,你看到豆豆他們家只有兩個人,就會想要——」

淇淇還沒說完,繆繆即激動地靠向她,動作之大讓坐在後方的何篤行都看到座椅些微晃動。

「我沒有要把爸爸送給他們啊!」

又是一句讓何篤行差點驚呼的話,也還好他又忍了下來。

淇淇聞言笑得更開心了,「可是把叔叔送過去的話,就變成三對三,公式剛好相等了耶。」

「不可以啦——」

「那他們就一直都是兩個人一直都很可憐囉?」

「只有兩個人……很可憐,可是我們家有四個人,但爸爸不可以給他們,姐姐跟叔叔也不行……嗚……嗯……啊……」

繆繆的小腦袋被淇淇的話術繞著轉,問題已超過她的思考能力範圍,她嘴裡發出不明的呻吟,身體緊繃,臉頰也泛紅,若是再讓她想下去,可能會CPU過熱而冒出蒸氣。

解鈴還須繫鈴人,淇淇拉拉繆繆的髮辮,「停,不要想了。」

繆繆回望姐姐,這下連眼眶都急得變紅了。

「所以啊,他們家只有兩個人也不可憐啊。」

「不可憐嗎?」

「不可憐啊,家裡有幾個人都不可憐,四個人、兩個人,就算只有一個人也不可憐。」

繆繆似懂非懂地頷首,但隨即又想到,「阿姨跟豆豆不可憐的話,那我還要原諒他們嗎?」

這次何篤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音,繆繆把臉擠在縫隙裡,用扭曲的地表怒瞪著他。

「厚——爸爸偷聽我們說話!」


忙碌的一天終於結束,不過何篤行回想起來今天也沒特別做什麼疲憊的事,大概是心靈上的疲累吧。

把兩個小的安頓好,叫她們早早上床睡覺,原本自己也打算準備洗澡就寢了,但見裴承飛正在客廳裡用筆電整理照片,他還是興奮地湊過去看看。

「拍得好近喔。」何篤行驚呼,連繆繆髮梢上的汗滴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說是本來拍鳥的,當然可以拍得很近,喏,你看。」裴承飛一張張翻給他看,沒有最近,只有更近,還有一張可以數出繆繆的眼睫毛有幾根。

「太近……好像也不太好?」

裴承飛白他一眼,你還嫌啊?誰說有多近要拍多近的?

「啊!這張是美君幫我們拍的吧?拍得不錯。」

何篤行指著一張在文化中心門口的四人合照,淇淇跟繆繆站在中間,他們各站一旁,對鏡頭笑得自然。

他看著照片,想起剛剛公車上淇淇的那番話,「你女兒真的長大了。」

「你女兒也是啊,就算對方不可憐了,還是決定原諒他們。」

何篤行忍俊不住,「你也聽到啦?」

「從頭聽到尾。」

「淇淇真的很聰明。」

裴承飛卻搖頭,「她剛剛忘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掉在火鍋店嗎?」

「現在應該在你同事家。」

「什麼?」他全然摸不著頭緒。

「她的閱讀器啦,借給豆豆後就忘了拿回來,要我請你幫她拿回來。」

「原來……」他望向臥房門口,「剛剛她怎麼沒直接跟我說呢?」

「怕被你罵吧。」

「我怎麼可能罵她……」

兩人話說到這,裴承飛的手機響起,走到陽臺接電話,雖然自從裴承飛開始戒菸後就很少走到陽臺,不過何篤行一向不是個太敏感的人,不疑有他地去洗澡了。

『阿飛大大,您考慮得怎樣了?』

電話剛接起,Kevin掐著脖子的諂媚聲音直搗耳膜,讓他渾身起了起雞皮疙瘩。 

「不要。」

『喂!裴承飛!你不要太過份喔!我夾在中間真的很難做人耶!』Kevin用平常的粗聲吼道。

「那就叫她直接聯絡我啊。」

『她不要啊……還是你直接聯絡她?』

「我不要。」

『你們這對夫妻真的——』

「是前夫前妻。」他訂正道。

Kevin氣得發出牙齒相磨的地獄聲響,裴承飛想像對方現在的表情,右手不自覺地往嘴邊靠,才發現自己已經戒菸了。

蘇馥純的婚禮過一個禮拜,Kevin就聯絡他,說馥純想約他出來見一面,相隔十二年之久的見面。裴承飛一開始就拒絕,馥純似乎沒打算放過輕易透露婚宴時間地點消息給他的Kevin,Kevin只好夾在中間一約再約。

『要怎樣你才願意答應啊?』

「我也不知道。」他心裡是猶豫的,雖然大概知道前妻見面想做什麼……

『我什麼招都出了……我真的好可憐……』

Kevin說要陪他去、或是免費幫他剪一年的頭髮、還是請他吃飯,各種招數都無效,他這個夾心餅乾餡已經被壓榨到連渣都不剩了。

聽Kevin哀求的聲音,裴承飛也同情起他來。

「好吧,那我就去吧。」

『咦?咦咦咦!為什麼突然又答應了!』

「我吃軟不吃硬,你不知道嗎?」

『可惡,早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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