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裝家庭 83


裴承飛的那句「隨機應變」彷彿是這次繆繆生日派對的主題。

何篤行一大清早就醒了,因為心中莫名不安穩而睡不好,不如早點醒來作準備。

他盥洗完後時間還早,用過簡單的早餐後,到客廳把之前買好的裝飾品都拿出來準備佈置。

將寫有Happy Birthday且用線串好的紙條用紙膠帶貼在牆壁上,再拿出那箱原本用來掛在聖誕樹上的裝飾品,星星、蝴蝶結跟小彩球,全都是生日主角喜歡的東西。

他將東西一樣樣放桌上,打算等會兒交由繆繆自己決定要擺哪,奇怪的是,桌上的東西卻越來越少,定睛再看,原來是小彩球一顆顆掉在地上了。

——咚、咚、咚。

何篤行還沒意識到什麼的時候,裴承飛就從臥室衝了出來。

「地震!」

他接著往小孩房裡跑,淇淇已經醒來坐起,默然看著掛在牆上的捕夢網吊飾搖晃,而一旁繆繆卻還睡得香甜,把地震的晃動當成搖籃擺動似地。

「大家沒事吧?」何篤行也接著跑進來。

「應該停了……吧?」一早被地震震醒、急著跑過來的裴承飛忽覺腦袋微暈,不確定地震是否平息。

淇淇下床伸手將吊飾按住,讓它不再隨慣性擺盪後放手,三人皆盯著它觀察幾秒。

此時繆繆才幽幽轉醒,揉揉眼睛看清事物後,倏地樂呵呵笑開。她覺得生日好棒喔,一醒來就能看到大家。

「你們是來祝我生日快樂的嗎?」

三人便用「生日快樂」代替了「早安」,讓繆繆樂不可支。

大人們打開電視看新聞,發現震央在中部,北部震度雖有感但其實並不大。裴承飛撇過臉覺得自己似乎太大驚小怪,何篤行則幫他找臺階下,說他們都是經歷九二一世代的人,難免對地震敏感,還好只是小震。

然而,這場地震已然打亂了何篤行的生日佈局。

裴承飛打電話關心裴母,確認她那邊也沒事後,過沒多久,他接到公司電話,要求他回去支援。

「你現在要去公司?」何篤行跟著裴承飛的腳步回臥室,看他肯定地換穿衣服。

「我們公司在中部好幾個案子,要確認有沒有受地震影響,裡面也有我負責的,得先去公司看看狀況。」

何篤行這才憶起他先前常去臺中出差,好像是蓋橋還是蓋大樓,希望都不要有事才好。

「那你趕快去幫忙吧。」

裴承飛套上公司制式的外套,邊順衣領邊道:「那你這邊沒問題吧?還是要請我媽早點過來?」

「沒事、沒事,」他連忙揮手,「你媽早上不是要上佛經班?不用麻煩她啦,我姐待會也會過來,隨機應變了。」

他在心裡大大嘆了口氣,早知道就別烏鴉嘴了。

裴承飛出門後沒多久,淇淇跟繆繆也吃完早餐了,三人在客廳裡合作把裝飾用的氣球灌氣,何篤行的手機隨後響起,又是一則突發訊息。

何蔚瑜傳訊給他說因為地震的關係,客戶堅持要去施工中的房子裡看一下有沒有事,還非得拖著她去不可,所以她會晚點到。

「叔,怎麼?」淇淇注意到何篤行看了手機後臉色忽變,輕聲地用不讓繆繆聽到的音量關心。

「姑姑她可能會晚一點來。」

她眨了眨眼,「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若是以前,何篤行會覺得這孩子怎麼這麼貼心善解人意,但是先前知道淇淇的心結之後,他現在只感到心疼,先關心他人而不顧自己已經化成她的本能了吧,她永遠把自己放在最後一個,覺得自己不是最重要的。

不過,淇淇終於願意開口,且接受諮商輔導了,這一切都會變好的吧。他想要對淇淇更好一點,讓她知道每個女孩子都可以是公主。

何篤行把手放在淇淇頭上,輕輕順了順她的及肩短髮,「沒事的,淇淇只要跟繆繆一起享受派對就可以了。」

「不行,今天是繆繆生日,只有她是主角,搶了她的風頭她會生氣的。」

「好吧,那只有今天拜託淇淇姐姐讓她當主角了。」何篤行用戲謔的畢恭畢敬語調說話。

「只有今天喔。」

淇淇揚起下巴用不習慣的高傲語氣說完,兩人笑成一團,一旁的繆繆見狀卻生氣大罵。

「你們兩個為什麼不吹氣球——我都吹三個了!」

何篤行趕忙拿起氣球猛吹,淇淇則拍手誇獎繆繆厲害,這才安撫了生日公主的心情。

然而,少了個人手幫忙何篤行還是忙不過來,準備到一半抬眼發現時間不等人。

本來應該是裴承飛負責去拿訂好的蛋糕跟餐點,他在公司應該很忙,何篤行傳了訊息也沒收到回應。眼看時間要到了,客人待會就來了,沒有食物可端上桌怎麼像話。

何篤行評估了一下時間,搭計程中的話應該可以在三十分鐘內來回,便把淇淇跟繆繆喚到跟前。

「我要出門去拿蛋糕,很快就會回來,妳們兩個可以在家裡等一下嗎?」

繆繆興奮地說好,只想要爸爸快點把蛋糕拿回來。淇淇則一如往常讓大人心安地說:「叔,你不用擔心,我會看好繆繆的。」

何篤行匆忙地出門,站在電梯前喘口氣等待時,一個反思的回馬槍讓他懊惱不已。

才想著要讓淇淇好好當個不用煩惱的孩子,卻又仰仗著她的懂事體貼讓自己好辦事。

是否正是他們在生活中的依賴與忽視,加深了淇淇心結?

電梯門打開了,帶他下樓,將他推進今日的各種瑣事裡,他只能暫把這個問句鎖在心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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