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宰相臥龍床 之六 明鏡照形

皇帝批完今日最後一本摺子,方擱下筆,抬眼便見徐公公辦完事回來覆命了。

「啟稟皇上,小人已將四箱話本送至溫府。」

「那溫宰相的好事——」

「自然是沒成。」

「善。」

盯著溫府的暗衛一回報孫監丞登門,他就要徐公公啟程了,還好有趕上。說來孫監丞忍了這麼久還是沉不住氣、自投羅網,這世上難道真沒有能治一治溫宰相之人?

有的,那人必須是朕。

徐公公見皇上劍眉深鎖,多盼望能為他分憂解勞,可要對付那位大人是難如登天,這世上難道真沒有能治一治溫宰相之人?

有的,那人必須是後宮那位。

他一邊命人知會坤寧宮,一邊向皇上繪聲繪影地描述溫宰相當下臉色有多難看,想讓他歡喜些。

待坤寧宮回報同意後,徐公公打蛇隨棍上,說是皇后邀請皇上到坤寧宮用膳。

那個人不會隨便叫他過去,這自然是徐公公的主意。猶豫未決半晌,餘光瞥見徐公公盼望的眼神,想來也是讓這些侍奉自己的僕人操碎了心。

「那就去罷。」

說不定被那人罵一罵,腦袋會比較清醒點。

自古皇室婚姻多為政治聯姻,皇帝這樁婚事也不例外。

先皇於臨終前改立五皇子為繼任皇帝,一旁忽然成為太后的韻妃聞訊昏厥過去。她孤兒寡母在宮中並無大志,只求在暗潮洶湧的爭權奪利中存活,然而命運卻不允許,可既然都當上皇帝,只好設法坐得安穩。

母子倆行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只要走錯一步,逼宮退位,人頭落地都不無可能。

所幸,幾步重要的棋他們都下對了位置。

拉拔溫太傅為右相,並與左相顏丕任結為親家,皇子則分封王爺到各領地,把支持皇帝的放到遠處,有雄心的就近看管。如此幾年,總算穩住政局。

皇帝與皇后顏黛剛大婚那個月其實沒見過幾次面,皇帝忙公事忙政爭焦頭爛額,就連新婚之夜也因某個王爺鬧事皇帝連更徹夜與溫老宰輔討論對策並未同房。

好不容易有空閒,皇帝就被徐公公提點,得去看看皇后。

皇帝原本就對女子無情意,原先是不情不願不得己走到後宮,沒想到這一看不得了,顏黛在後宮過得還真愜意快活。

在大婚時一並納入的璃妃在皇后懷中笑吟吟,兩人賞花飲酒好比神仙眷侶,瞎子都能看出她倆人之間的情意。

皇帝站在一旁,眼下還留有通宵數日的青瘀,同樣都在宮中,為何好似兩個世界,心中給自己橫批兩字,淒涼。

顏黛見到了皇帝毫不遮掩,不急不徐地讓璃妃及下人都先離去,獨留兩人在涼亭中。

「皇上,跟你打個商量,你不打擾後宮的事,本宮就不會打擾你。」

嘴上說是商量,但顏黛的語氣卻不容置喙,而皇帝之所以成為皇帝也不是被嚇大的,即厲色反駁。

「朕大可散了後宮!」

「皇上若散了後宮,臣子們必會進言,鬧得你耳根不清淨,若立了新皇后又不臨幸,新皇后也不會讓你平靜。讓本宮跟璃妃安安分分地守著這裡,對皇上您並無壞處。」

「你怎知朕不會臨幸新后?」

顏黛側目道:「皇上,你是個斷袖這件事也不必要大聲嚷嚷。」

「你、你怎知——」

「算是磨鏡跟斷袖之間會排斥異己唄。」

皇帝事後回想起來,皇后顏黛伶牙俐嘴、時時讓他回不了嘴的模樣堪比某人,若她是男兒身,當朝左相之位必由她繼任。不過,顏黛跟某人仍有雲泥之別,顏黛只專情璃妃一人。

與顏黛達成協議後,前宮後宮互不干涉,兩人幾年雖相安無事,皇帝仍察覺顏黛言行怪異之處。

「古代沒有冷氣電風扇還是挺熱的,請人在旁邊搧風又太不人道了。」

「真懷念麥當勞跟肯德雞。」

「我穿越首抽SSR到大富大貴人家,還有漂亮女友,在宮中過這麼爽,就別抱怨了吧。」

麥當勞跟肯德雞是洋人的名字嗎?艾斯艾斯爾又是甚麼?

皇帝雖經常滿腹疑問,但不得不承認皇后顏黛確為一名奇女子,與她商討事宜常能得到異於常人的意見,雖然不見得用得上,卻也能破開僵局。

故皇帝再怎麼不願,時而還是會來找皇后。

皇帝走進坤寧宮,偌大的菜桌上只坐了顏黛。

御膳房今天為了討皇后歡心,照著皇后的描述做了「邁當勞」洋芋料理與「墾得幾」油炸雞肉料理,顏黛正呲牙裂嘴吃得津津有味。

「本宮跟璃兒原先今日要到花園裡賞夜荷邊用膳的。」

皇上亦呲牙裂嘴地道:「朕壞了皇后的好事,對不住。」

皇后賞給他一個「知道就好」的眼神,再道:「溫宰相又鬧得皇上心煩了?」

他一口茶在喉頭差點嗆著,「傳、傳到後宮裡了?」

「本宮就猜猜,還真的猜中了。」顏黛挑了挑眉,「你們不是兒時玩伴嗎,他當年高中狀元述職,也不見你對他有意思,怎麼今個兒就生出情意來了?」

「彼時是彼時,此時是此時。」皇帝撇撇嘴。

「不說的話,就讓本宮推一推,」顏黛順了順髮鬢,還好她穿越前網路小說看得多,隨口成章,「昨年溫老宰輔過世,你倆師徒情深,難過之餘,尚得穩住朝政,便遵照老宰輔的遺志讓溫良恭當宰相。你起先也是挺懷疑這個風流才子究竟有無真實材,但他畢竟是溫老宰輔的崽,很快就將宰相之務操持在握,還順手安撫了痛失良師的皇帝的心。怎知火候過猛,皇帝因此動了情意,無法收拾——」

「顏黛。」

「做甚?」

「妳怎麼不去說書、寫話本啊。」講得比溫良恭出的那幾本還流利好看。

「皇上若休了本宮的話,本宮就好好考慮。」

「罷了罷了,朕休了妳,妳大概會寫個上百本朕的壞話吧。」

「才不會呢,那誰要看,真要以此營生,本宮大概會寫你被胡人或是洋人在床上折磨——」傻子,耽美或百合小說才是王道,最好肉多的那種,讀者最喜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劇情了。

皇帝連忙求饒,皇后才抿了抿嘴打住口,言歸正傳。

「那皇上煩心的是甚麼?得不到他的人,還是得不到他的心?」

「兩、兩者都……」

「不是吧,溫宰相不是號稱溫不挑嗎?記得只有三公主被他拒絕——」顏黛呵呵幾聲,「所以溫不挑只挑你家的人嗎?」

他,就默默扒飯不否認。

「皇上想得到哪個人還不簡單,五花大綁便成。」

「朕不喜強橫野蠻。」

「皇上想得到哪個人的心還不簡單,財權收買便成。」

「再讓溫宰相升官就得把朕作掉了。」

「哪有都給你玩的,江山跟美人選一個唄。」

皇帝聞言就要罷席,皇后才拉拉他的黃袍示好。

「皇上別氣,本宮這就來認真為皇上分憂。」

「那方才……」

「都是鬧你玩的。」

龍袍被拉住走不了,皇上只得咬口「墾得幾」洩憤。

「皇上說唄。」

「說甚?」

「你喜歡上溫宰相的經過,本宮得了解細節才能出主意。」

「你不是都知道了?」

「聽皇上自己說比較有意思啊,世上少有這種機會能取笑情竇初開的皇上呢。」

啪嘰一聲,雞骨被龍牙咬得粉碎。

若哪天溫宰相跟顏皇后連手,準能把他弄下皇位,搞得天下大亂。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