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宰相臥龍床 之十三 意在沛公

胡國使節團來訪,胡國國王的侄子納奈達克亦在此團之中,傳聞他喜好能歌能舞、能言善道的美女,禮部尚書便下令要網羅京城舞妓名伶,好好招待這位貴賓。

這份差事由尚書傳下,交由員外郎後,最後落到夏主事頭上。

夏主事為人正直光明磊落,做事有條不紊,尚未娶妻。若依溫宰相的說法,就是個書呆子,從未步入花街柳巷,未識人生快活之事。

然此事讓夏主事萬分苦惱,除了得一一登門看姑娘外,再加上與胡國紛擾征戰的過往還留在人們心上,姑娘們聽聞消息,各個都擔心被拉去招待使節之後,就得跟著他們回胡國此生都無法歸來,便能逃就逃,能躲就躲。

離使節團來訪尚有五日,夏主事卻是一個姑娘都沒找著。

這日,夏主事找他同鄉兒時好友孫監丞喝茶,順便問問他有沒有什麼別的法子,可孫監丞亦是位正直光明磊落的人,平日只在國子監與孫府兩地來往,不通此道,想幫忙也力不從心。

而溫宰相就在此時蹦了出來,孫珀齡知道這是飲鴆止渴、剜肉補瘡,但為了心上人,他……也甘願。

「……事情約是如此。」

兩人坐在茶樓裡,孫監丞把事情願委說了一圈,溫宰相帶著笑意搖扇細聽。

「禮部真是太見外了,這事找我幫忙的話——」

他眼刀一射,「您會幫嗎?」

「不會,」溫良恭將扇子闔起,「溫某又不是山上普濟寺的菩薩,忒沒節操,隨便投個銀子,誰來求都幫到底。」

才跟溫宰相講沒幾句話,他就覺得急火攻心、血不歸經,竟然說菩薩沒節操,這人心中無神佛,是鬼!

孫監丞忽地覺得自己是目蓮救母,到地獄與這惡鬼交手一遭。

「珀齡啊珀齡,臉色別這麼難看,若是你的話溫某一定赴湯蹈火——」

他直接打斷對方的話,「溫宰相直說罷,作為交換,你要下官做甚麼?」

「溫某這個人總愛把好吃的留在最後,」溫良恭捥起孫珀齡的手,「咱們先去找姑娘唄。」

溫宰相帶著孫監丞穿梭柳陌花街,孫監丞也見識到這人真正的能耐。

京城的第一名伶說:「多謝宰相上次幫忙翠兒才能從張員外那兒全身而退,您只要開口,翠兒一定幫。」

聞名遐邇的舞妓道:「招待使節,有什麼難!倒是良恭哥哥你說要陪妾身去遊河別忘了。」

萬花院的老鴇說:「宰相的話,要什麼人,這兒都有。」

兩人從萬花院走出時,孫監丞終於忍不住問了。

「溫良恭,你究竟都在做甚些麼?」

溫宰相用扇子輕點他的唇,「別跟溫某講身為朝廷命官得自命清高那套,若不是溫某有這些門道,還幫不了你的夏主事呢。」

諒是國子監裡說一不二的孫監丞也被他這番話嗆得噎,像隻鵪鶉似地低頭乖乖跟在身後,直到溫良恭停下腳步還差點撞上。

「怎、怎麼?」

「珀齡,到了。」

他抬頭一看,這不是溫府?對了,這人說好吃的留在最後,想著是要來料理他了。

雖然請這人幫忙時,心中早有所準備,但真要面對卻是些許忐忑。

他跟在溫宰相身後入府,聽見他如此對家僕道。

「我有要事跟孫監丞在書房商量,閒雜人等不得打擾。」

「是的,老爺。」

孫監丞聽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個木頭人似地同手同腳走入書房。

溫良恭讓他就坐後,出去拿了一個木箱進來後,一一將門窗鎖緊,每聽見喀啦的聲音,他就把自己的衣領揪得更緊。

「珀齡,你——」

「溫、溫宰相,我知道事到如今實在不厚道,但我孫珀齡絕不是個忘恩負義之人,只、只是,能否再給我幾日時間準備準備……」

溫宰相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笑道:「珀齡別怕,溫某今日不會對你出手的,強搶民男之事溫某也不願。」

「那、那你鎖門作啥?」

他並未回答,只是打開那個箱子,把裡面的東西一一拿出。

「這、這不是……」

「舞妓衣裳,給你穿的。」

「甚麼!」溫宰相竟有如此愛好!

「珀齡放寬心,我也會穿的。」

「甚麼跟甚麼!」

溫良恭邊整理衣裳邊道:「珀齡你別總是死腦筋,你忘了我們還缺個會說胡話的舞妓嗎?京城雖大,但會胡話又能招待貴客的女子可不好找。」

「是、是啊……」

「那只能溫某自個兒出馬了,幸好溫某在邊疆那幾年為了跟胡人打——好關係,所以學了胡話。」

「溫宰相……您、您是說您要扮成女子跳舞招待使節?」

溫良恭自信滿滿地答:「正是。」

孫珀齡覺得自己快暈了過去,吊著半條命再問:「那下官為何也要扮成女子?下官並不通胡話啊!」

「不為甚麼,只是——溫某想看珀齡扮成女子跳舞罷了。」

縱然孫監丞百般不願、百般抵抗,也造反不了溫宰相。連著幾日上溫府,與宰相關在書房裡「商討大事」。

「珀齡你還真的笨手笨腳的,這怎當得上一名舞妓?」

「囉嗦!我不練了!」

「你不練的話,那這事溫某也不想管了——」

「溫良恭!」

日子便在兩人練舞之中渡過,龍飛鳳舞,輕歌曼舞,直到宴請使節當日。

溫良恭與孫珀齡雖身為男子,但衣裳披肩巧妙地遮了肩頸,還用薄紗蓋住半張臉,混在十幾名舞妓之中,確實難辨雌雄。

音樂奏起,數名舞妓翩翩入場,隨著悠揚的樂音起舞,溫良恭不知打哪習得的舞蹈,與舞妓相比也毫不遜色,孫珀齡被安排至一旁伴舞的小角,很努力地盡可能不出任何差錯。

一曲舞畢,賓主盡歡,納奈達克尤其歡喜,招著舞妓過來一一賞酒,聽聞其中一人竟通胡語,更加高興,便左擁右抱地花天酒地。

禮部尚書見狀鬆了口氣,回頭讚揚負責此事的夏主事。

「子宸,看納奈達克如此欣喜,你這事辦得好……子宸?」

夏主事對尚書的話充耳不聞,像失了魂似地直盯著圍繞在納奈達克身旁的舞妓群裡的其中一位。

——世上怎麼能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宴席上,像失了魂似地直盯著舞妓不放的另有一位。

——世上怎麼能有如此可惡的人,溫良恭!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徐公公見銅製的酒杯都快被皇上掐出洞來,急在他耳邊安撫。

「皇上,溫宰相一定有不可告人的苦衷,他這麼做也是為了兩國的安泰。」

「不,朕太懂他了,那人就只是覺得好玩罷了。」

「這……」真的不好說。

納奈達克酒酣耳熱之際,朗聲對皇帝說了一段胡話,皇帝盯向傅員外郎要他速速通譯。

「啟稟皇上,納奈達克說感謝您設宴款待他,他感受到我國的情誼,兩國建交必能長長久久,只是,另有一事請求。」

「啥事!」

「他希望皇上您能把這名舞妓賜給他。」

「哪一個!」

「自然是會講胡話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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