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宰相臥龍床 尋賊記 之二 算數不好

宋逸是負責此趟蔭州行大小瑣事的官員,他在朝中的官階不大不小,戶部照磨正八品,早朝時排得可老遠,從未看過溫宰相本人。

他不知曉的是,自己這趟差事是修了百年的福分才得到。

京城裡小官多如繁星,他可是由徐公公親自百裡挑一,皇上親自驗證,特選來跟在溫宰相身旁的人選。不能太醜不能太美,不能太聰慧也不能太愚,還得早有家累母老虎以防他痴迷上溫宰相。選完這輪,徐公公這才曉得世上中庸之道的可貴。

關於這位溫大人,宋逸只知道是位戶部郎中,當朝溫宰相遠親,遠赴蔭州是為了查幾筆帳。而他身旁的儉姓少年則是溫大人的左右手,性情直率,常與溫大人打鬧,沒大沒小,看著看著倒也習慣了。

不過,這兩人的關係似乎遠比表面上看起來還不單純,某日入住客棧,兩人還堅持住同房。

但宋逸猶記娘子臨行前盯嚀,溫宰相家大業大,千萬不能得罪這位矜貴的遠親溫大人,以免遭禍,他便裝作沒看到甚麼,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宋逸,這兒差不多是蔭州了唄。」溫大人問道。

「回大人,方才驛站說再往前一里便是,差不多到了。」這趟路途多有耽擱,每每讓宋逸胃疼,這下總算到了蔭州,肚子好似也舒服些。

「毓兒,這兒便是蔭州了,別忘了交待你的事。」

他回頭提醒賢王,暗示他早些說過的話,入蔭州即入徽王地盤,萬事小心,尤其不得洩漏他倆的身分。

「知道了,溫大人你怎麼跟我哥一樣囉嗦。」

「是你哥交待我要好好照顧你。」

賢王雙腿一夾馬肚騎到溫宰相身旁,「不是唄,是我哥交待我要好好照顧你啊。」

今個兒溫宰相心情好,正想花點氣力與這災星爭辯時,前方忽然滾滾黃沙襲來,聽到宋逸大喊保護兩位大人的同時,他們一行十人已被團團圍住。

十幾名大漢手持各式刀劍,虎視眈眈,來者不善,其中一位看起來像是頭目的男子走在前頭。他體格健壯黝黑好比胡人,在夕陽餘光照射下,他一頭捲髮竟看似火紅色,十分嚇人。

「幾位爺們看樣子是生面孔,這裡的人都知道,留下買路財是規矩。」頭目朗聲道。

「賊子還講規矩!咱大人是京城來的朝廷命官,奉戶部尚書之令前來查帳,莫得無禮!」宋逸正氣極出聲,還拿出一只白玉令牌以滋證明。

聽聞對方是官員,頭目臉色一變,對手下使了個眼色後笑道:「令牌?老子此生還沒看過這玩意兒,拿來給我玩玩。」

話音剛落,從旁飛出一匹健馬,掠過宋逸身旁,眾人再定睛一看,那騎馬的山賊手上已握有令牌,並隨即丟向頭目。

「這也就是令牌啊,也沒什麼特別的,掰得斷麼?」

宋逸大驚失色,「你、你竟敢藐視朝廷命官——」

就在此時,溫宰相卻是抬手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

「溫、溫大人。」

「宋逸,我來就好。」

「是……」

宋逸頷首退下時,眼角餘光瞥見溫大人神情淡定,語氣和善地開口。

「咱們赴職路過貴寶地,打擾幾位大爺了,敢問規矩是幾成買路財。」

「喲,這位官爺還挺識相的,那就七成。」

溫良恭輕笑,「大爺,您還得給咱們留旅費啊,三成。」

頭目亮出大刀,「人命可以討價還價?」

「大爺,溫某不想惹事生非,四成。」

頭目低頭思索半晌,「六成五。」

「我這還是頭一遭看到山賊砍價……」

一旁賢王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溫良恭趕忙擋著他說道:「五成五!」

人稱千手千眼千口溫宰相在討價還價的途中,一手往後對賢王比了個數,是山賊的數量,暗問他以寡敵眾可不可行。

賢王這些日子與溫良恭相處下來,也養成了些默契,估計一下覺得應該打得過,便輕咳兩聲。

「價格談不攏也非你情我願,這樣吧,買賣不成情義在,今天的事溫某就當作沒看見,各走各的——」

溫宰相話還沒說完,頭目便大喝:「廢話太多,咱們上。」

十四名匪賊持刀駕馬衝向溫宰相一行人,只見賢王立即擋在眾人面前,頭也沒回地道:「我打五個,剩下的你們一人一個!」

他們一行十人除了溫良恭與宋逸這兩個文官外,其餘皆為皇兄精挑細選的護衛,一人對付一個匪賊應是綽綽有餘……賢王本來是這麼盤算的。

沒想到這批匪賊意外地耐打纏鬥,賢王被五人圍攻暫居弱勢,一旁的溫宰相卻是風涼地問道。

「毓兒,你行不行啊,該拿出真本事了唄。」

「我、這、就、要、拿、出、來、了!」 賢王邊回招邊咬牙切齒地道。

他往後跳了一步,擺出駕勢,從丹田發力,雙掌往敵陣一推,大喊:「賢王炎殺黑龍波!」

賢王炎殺黑龍波,這招來頭不小,是皇后花了半刻鐘替他取的招式名,說是另一個也用了一樣招式名的人個頭雖小卻非常厲害,並期許賢王能像他一樣,雖然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用袖遮臉,十分不誠懇。

但賢王炎殺黑龍波的強大有目共賭,只見五人與馬匹被氣功之勢震飛十餘尺,其餘對戰的眾人也不禁分神望向這處。

唯有一人除外。

頭目看到賢王這等高手,非但不驚,快速重整心中盤算,無法正面對決取勝的話,那就得擒賊先擒王。畢竟他們不是江湖中人,做事不用講道理跟道義,只要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就行了。

此時,他奔向溫良恭,打算擄走這個大爺作為人質,賢王來不及救援,甚至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態發生。,

說時遲那時快,護衛長機警拔箭往頭目一射,雖未射到他本人,但也讓他身下的馬匹騷動,無法穩住身子。

賢王趁機踏著輕功,趕緊回到溫宰相身旁,頭目見大勢已去,便用吹哨示意,不一會兒,十幾名匪賊隨黃沙而來,亦隨黃沙而去。

「溫大人,你沒事吧?」

賢王扶著溫宰相下馬,裡裡外外看了個遍也摸了個遍,還好他哥的媳婦沒少條腿沒少條胳臂。

「沒事……才怪!」溫良恭咬牙氣極道:「你是不是少算了一個!」

「護衛有八個,一人對一個,我一人對五個——」

看著賢王扳手指數數兒,溫良恭只想把他爪子一隻隻折下來。

「這樣只有十三個,對方有十四個人,你漏了一個。」所以那個山賊頭子才有閒來對付我!

「你知道我算數不好啊……」賢王扁了扁嘴。

「這下可好了,計畫全打亂了。」

「溫大人,此話怎說?」一旁宋逸問道。

「對啊,土匪都走了,也沒人受傷,不是萬幸麼。」

溫良恭眼刀射向宋逸,氣不打從一處來,「你的令牌呢?」

「咦?啊、啊!」怎麼辦,娘子,我要完了!

見宋逸抱頭仰天長嚎,溫良恭大嘆一口氣,望向遠方山中。

回京的日子又遠了些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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