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宰相臥龍床-番外 月圓人團圓

◎本文有《尋賊記》劇透,請斟酌收看~

那年中秋,溫夫人帶著幼子上普濟寺為溫家人祈福。

溫家小少爺仰頭看著菩薩莊嚴法相,童言童語地問道。

「娘,不管什麼事兒跟菩薩說,祂都能幫?」

溫夫人摸摸他的頭,「只要你努力,不偷懶,多用功,菩薩就會幫你做任何事。」

聰穎的溫家小少爺撇撇嘴,細聲說:「還以為求了菩薩,就能不讀書了……」

她輕輕笑開,捏了捏他的小嘴。

「就知道你在想這種小把戲。」

望向高掛天上的明月,溫良恭輕搧紙扇,眉歡眼笑地掠過在場眾人。

「今兒個中秋十五,大家能團圓聚在一塊兒,在此賞月品茶吃月餅,真是人間至福,各位說是不?」

然而,圍坐在庭院石桌其餘五人,除了賢王低頭顧著吃餅,還有一個不是活人之外,沒有一個人給他好臉色看。

溫宰相肚裡能撐船,倒也不太在意,逕自品嘗西湖龍井,喝了幾口覺得鴉雀無聲,便點了個人來熱鬧熱鬧。

「說罷,宋逸,你有何不滿。」

平時宋逸貪生怕死,在大官溫宰相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但今日卻無中生膽,恐是看著月兒圓,也想起故鄉娘子的圓臉,思親了。

「恕下官斗膽請教,團圓二字意指家族團聚,在場你我諸位皆無血緣,何以稱之『團圓』。」

「宋逸,你這話就不對了,出門在外,四海皆兄弟。」溫宰相收起紙扇點點桌面,「再者,你我出生入死,早就足以稱兄道弟。」

「下官不敢。」宋逸低頭暗忖,跟溫宰相當兄弟?怕是折了壽不成,還被他給玩死了。

溫宰相倒也看出宋小官的心思,瞇眼安慰道:「大丈夫不過出門一年半載,媳婦不會跑掉的。」

宋逸抬起頭,一臉哭喪,「若真要跑掉了怎麼辦?溫宰相你賠麼?」

「那我這個宰相賠給你唄。」

「這就不用了!」他甩袖別過臉,宋家小廟可供不了溫大佛。

「喲!還不要?溫某出了京城就掉價,可憐嘍。」溫宰相搖頭唉氣後,看向席間另一人,「秦圖麟你——那甚麼眼神,你哥到死也都是你哥,跑不掉的。」

護衛長秦圖麟聞言臉又臭了一分,賢王則把月餅吃了一半,還在吃,只剩下赤髮男子還沒開口。

溫宰相輕喚,「喏,阿赤,那你有甚麼意見麼?」

人高馬大,有著一頭赤髮的異族山賊用鼻子噴了口氣 。

「我不懂。」

「溫某最喜不恥下問之人,你不懂甚麼?」

「我們進城都過月餘,你不是要辦徽王麼,這都辦到哪兒去了?」

阿赤說出了眾人心事,大家無不點頭稱是。

溫宰相到了蔭州就不幹事兒,租了個房大搖大擺住了下來,也不知他心裡在盤算什麼,還讓人高高掛了個招牌說自家是「萬事辦」,什麼雜活都接。溫宰相這幾天都指使著他們幫人,幫蔭州城裡的百姓辦些大大小小的雜事。

三人熱切的目光投向溫宰相,一旁賢王仍是喝了口茶,繼續吃他的餅。

溫良恭再次攤開紙扇,「急甚麼呢?對方讓咱們悠哉進城,想必也是知道咱們來歷。現下雙方就在同個棋局上,誰心急誰動手,誰動手誰心急。得先知已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宋逸問道:「所以您弄那個『萬事辦』,莫非是為了收集情報?」

「還是宋逸讀書人有腦袋啊。」

秦圖麟終於開了金口反駁,「但你昨天跟王夫人出門。」

「那是她請我去鑑定名畫。」

阿赤補充,「前天還跟張公子爬山。」

「那是他說要與我暢談此地大小事。」

吃月餅的賢王不忘補刀,「你大前天還在瞿少爺房裡待到三更,我在屋頂上都打盹了。」

「溫某這不都是為了收集情報麼,溫某賣笑容易麼?」溫良恭以袖遮臉,如泣如訴。

三人不約而同地回想這幾日跟在溫良恭身旁時護衛時,他對每個人的情話綿綿,情意深重,又不約而同地搖頭。

「誰信?」

「我不信。」

「溫宰相,我哥可要難受了。」

溫宰相收袖收淚,使出一招四兩撥千金。

「唉呀,今日中秋不談正事,大家就坐著吃餅賞月唄。」

然而,眾人皆不搭理地起身離席。

「溫宰相,下官不打擾您好興致,您自個兒慢慢享用唄。」

宋逸不誠懇地一敬便要離開,其他兩人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賢王更是把桌上的月餅全打包,抱在懷裡帶走。

「你們幾個再怎麼不給溫某面子,也要給皇上一個面子啊。皇上是一國之君,仁民愛物,總把百姓當成親生兒子女兒看待,也算是你們的長輩。中秋與長輩團聚,天經地義。」

四人回首看著溫宰相身旁那個用稻草捆成,再隨意套上布衣,勉強稱之為人型的東西。若真尊稱它是皇上,徐公公怕是要從京城快馬加鞭殺過來維護皇上的尊嚴。

可能因為太不像樣了,溫宰相還親筆畫了皇上的面容貼在草人頭部,但仍是怎麼看怎麼奇怪。

秦圖麟與阿赤兩個武人早已走遠懶得搭理,宋逸訕笑回了一句。

「聽聞皇上向來最寵愛溫宰相,下官就不打擾二位了。」

庭院裡只剩溫宰相與草人,他倒也不惱,舉杯望明月,低頭思故人。

那年中秋,溫夫人急病過世,溫家上下悲痛欲絕,尤其是小少爺,抱著早已冰冷的娘親,說什麼都不願分開。

溫太傅含淚命人拉開他時,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

「菩薩騙人,我勤學努力,我不偷懶,為什麼娘還是死了……」

從此,他再也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不信山盟海誓,只信逍遙快活。

四個人影蹲在看得到庭院的牆上,邊吃餅邊看著溫宰相。

「還以為他弄那個草人是要逗我們玩的,還真的跟它一起喝茶賞月啊……」

阿赤暗道京城裡的人果然古怪,除了溫宰相之外,身旁這三個也非常人,他得想法子趕快把事情辦完離他們遠遠的。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秦圖麟咬牙切齒地道。

「不管溫宰相在想什麼,賢王大人您行行好放下官下去吧,這兒太高了啊。」被賢王順手用輕功拉上來的宋逸怕得五體投地,攀著屋簷,連頭都不敢抬。

就在此時,賢王大叫一聲。

「終於吃到了!」

「吃到什麼?」其餘三人問。

賢王笑嘻嘻地從餅裡拉出一張紙。

「溫宰相說他命人在餅裡放了東西,讓我找呢,都快把餅吃完才找到,撐死我了……」

「快、快看看上面寫些甚麼。」宋逸發著抖道。

「我看看喔……『別打擾我跟皇上情話綿綿,快從屋頂下來。』」

四人面面相覷後,再往下看,溫宰相正對他們拋媚眼呢。

這年中秋,溫宰相人在異鄉,看著未曾改變過的圓月,心中略有動搖。

如果世上真有神佛,他願再求一次。

願那人在位時,風調雨順,百姓平安,戰亂不起,明君傳世。

溫宰相打發掉那四個小子後,把茶斟滿,將用暗號寫成的密信撕碎融在裡面,使其面目全非。

內容他已暗記在心——徽王,屯兵十萬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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